冬日午后，陽光和煦。南京橋北污水處理廠的二沉池邊，一群肥碩的野鴨正悠閑地“泡澡”：它們蹬著小腿，偶爾慵懶地揚一下翅膀，那安逸模樣與人們印象中污濁難聞的污水處理廠形成了鮮明對比。
二沉池是污水出廠前的最后一道工序，經前面數道工序處理后，此時的“污水”已去除雜質和有害物質，只需再次沉淀即可回歸自然。“二沉池”變“鴨澡堂”，背后藏著南京“廠網一體、按效付費”的機制創新故事。
一直以來，污水處理是按量計費的，也就是說若雨水、地下水、河道水等無需處理的“外水”進入了污水系統，污水處理廠同樣能獲得相應處理費用。在這種機制下，不僅污水處理廠不那么在乎進水質量，管網運維單位也缺乏主動修復管網、提升進水濃度的動力。“重廠輕網”“按量付費”的舊模式，讓財政資金的效益與水環境改善的目標難以精準同頻共振。
為打破這一怪圈，在南京市水務局牽頭指導下，南京市水務設施管理中心積極參與，2025年4月《南京市主城區污水處理廠網一體運行維護按效付費實施方案》正式落地實施。新方案的核心，是將評價指揮棒從單一的“處理水量”，轉向以化學需氧量（COD）、生化需氧量（BOD）等污染物濃度為核心，并綜合系統運行健康度、安全環保水平的多維效能指標體系。
“新方案做了積極嘗試，扭轉了激勵方向。”南京市水務設施管理中心污水監督科相關負責人介紹，“以前污水處理廠是希望來水越多越好，現在是想著怎么讓來的水‘更濃’、更有效率。現在的考核從‘看處理了多少噸水’，變成了‘不僅看水量，也看削減了多少污染物’。”
這意味著，廠網運營單位的收入與治理實效深度綁定。即使處理總水量下降，只要進水濃度提高、外水混入減少，廠網運營單位同樣能獲得良好評價。這一根本性轉變，促使廠網運營單位從被動接受污水，轉向主動排查管網、精準修復漏點、優化處理工藝，真正實現了從“要我治”到“我要治”的轉變。以橋北污水處理廠為例，新考核方案啟動后，該廠總進水量減少同時，進水化學需氧量（COD）濃度相較往年提高5.7%，出水指標總磷、總氮均有所降低，出水水質更優。
該創新方案作為住建部城市更新復核重點事項，得到了部委專家的一致認可。
先進的考核機制要落地生根，必須打通執行的“任督二脈”。長期以來，污水處理廠與地下污水管網分屬不同體系管理，“廠是廠，網是網”，協調聯動不暢。為此，市水務設施管理中心全力推動“廠網一體”運維模式，旨在拆除管理圍墻，形成治污合力。
在橋北污水處理廠副廠長劉巖的手機里，有一個特別的工作群。這個群連接著廠區與負責該廠服務片區——包括泰山街道、頂山街道、沿江街道等約120平方公里區域的多家管網運維單位。廠方人員與管網運維人員24小時在線，工作銜接順暢。
“我們廠的進水水質在線監測數據是可以實時查看的。”劉巖舉例說，“當進水COD等關鍵指標出現異常波動時，我們會第一時間在群里發出‘警報’。管網團隊的同事便會以污水處理廠為起點，沿著管網逆向溯源，排查跑冒滴漏或河水倒灌的‘病灶點’。”
這種高效聯動，得益于深度的機制融合。目前，負責主城污水管網運維的南京水務集團排水設施運營中心已與包括橋北廠在內的8家污水處理廠結成了“一對一”的聯合戰隊。他們創新實施了“管網片長制”，按照“一廠一網、廠網聯動”原則，將管網巡查機構直接設置在各污水處理廠內，實行駐廠辦公、一體化運行管理。這種物理空間的整合，極大加速了應急響應和協同處置的速度，為整個收集處理系統的長期穩定高效運行提供了堅實保障。
自“廠網一體”模式實施以來，以各污水處理廠進水水質數據為精準指引，南京累計開展了3200條/次的過河管、沿河管專項檢測，成功整治了20處河水倒灌點、60處地下水滲漏點，并修復了39處自來水暗漏點，每日累計削減入滲外水高達數萬噸。
改革成效，由一系列扎實的數據給出有力印證。
2025年，南京主城區污水處理總量約6.54億噸，較2024年同期日均減少10.07萬噸。這絕非處理能力下降，而是“外水”被擠出、管網恢復健康的直接體現。
更令人振奮的是水質的變化。在總處理水量下降的同時，主城污水處理廠平均進水化學需氧量濃度達260毫克/升、生化需氧量濃度達123毫克/升，較上一年度同期提升約15%。
效益是全面的。財政資金的使用效率顯著提高，經測算，2025年全年同比2024年節省污水處理費支出接近6000萬元。這些真金白銀的節約，可重新投入于老舊管網更新、智慧水務建設等更深層次的治理中，形成了“省錢—治污—再省錢”的可持續良性循環。
最終所有的努力都體現在城市肌體的煥新上。全市42個國省考斷面水質優良比例為100%，18條主要入江支流水質全部達Ⅲ類。
未來，南京市水務設施管理中心還計劃將“節能降碳”指標納入考核體系，讓光伏發電、再生水回用、污泥資源化等綠色低碳成果變得“可量化、可激勵”，引導污水處理行業向能源工廠、資源工廠轉型，使南京城市水環境治理邁向人與自然更加和諧共生的美好時代。